导演回应于和伟版毛主席瘦:长征之苦遮不住眼中的光
来源:观察者网
2026-06-23 17:57
为什么有的历史剧拍得假?
李星文:您被业内称作“细节控”“逻辑控”,强调创作中的真实性,在您看来电视剧的“真”是什么?
张永新:我在片场经常说,“天下好戏唯真不破”。我认为“真”有几个层面:一是创作者的真诚,作品真实的还原,对这个时代最真实的反映与折射。这几个层面不是由高到低的过程,是一枚硬币的两面。比如说创作的真诚,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,作品播出后,一个镜头,一个场面,他们一定能感受到创作者态度上的真诚与否。
二是具体拍摄时的“真”。比如说我们拍历史剧、年代剧,经常面对的问题是,那段历史观众看了以后,摇头叹息太假了,这是作为影视人最不愿意听到、最怕听到的评价。为什么?就是创作者没有拿捏住那个时代最真实的精气神。
比如拍一个历史剧,你对断代的理解,要呈现在服化道、社会等方方面面,不仅仅是一个景的复原,还要体现在规定情境当中演员的举手投足、戏剧调度、故事讲述方式、用语用词、环境设色等等方方面面。拍一个魏晋时期的作品,不可能使用明清元素,否则明显违和,这就是环境里的真与不真。
张永新曾执导《大军师司马懿之军师联盟》和《虎啸龙吟》
最根本的,我们营造的真实情境要传达那个时代的精气神,是我们要求的最高级、最高层面的真。这个层面的“真”,需要编、导、演、摄、录、美、服、化、道,各职能部门同心合力。这个层次考查的是团队的职业精神、职业素养。
建组时,大家总说这个戏要奔赴什么样的方向,但是开拍后,短则几个月,长达接近一年,能不能前期、后期一直把这个方向坚持下去, “真”字落实起来非常难。但没有办法,做影视它是最宝贵的,甚至是一个不二法门。
李星文:观众有时候要求比较严格,一旦涉及真实历史人物的名字就不让虚构了,如果虚构和发挥,就说不真实,您如何把握?
张永新:我举个例子,我拍《觉醒年代》时,有一组人物关系非常有意思。鲁迅先生和钱玄同先生,他们两个在我们故事中经常有交集,拍摄时我经常跟演员们说,两个人情感方式不同于一般,虽然都是北京大学老师,但是钱先生脾气性格和鲁迅先生有差异。那阶段他们俩私人感情非常好,好到什么地步?钱玄同先生有一句名言,“人活四十就该死,不死也要枪毙”,当时这句话惊世骇俗,结果他过40岁生日,鲁迅先生给他寄了副挽联,还有其他先生们,用挽联的形式说“你怎么不死呀”。他们能开玩笑到这个地步。
所以在我们剧里,他们俩见面的方式就不同于一般人。《觉醒年代》要求所有角色见面行鞠躬礼,但他们俩从来不会有这样的逻辑。有场戏很有意思,陈独秀到北新书屋去见鲁迅,钱玄同最后一个走,他用肩膀碰了一下鲁迅,意思你赶紧写白话文小说,就是后来我们都知道的《狂人日记》,像生活中哥们一样。这么一个简单的戏剧动作,是我们编剧老师、导演组在梳理大量历史资料基础之上,才做的所谓的真实还原。假如观众提问,生活中钱先生和鲁迅先生是这样吗?我们的回答是,它大概率有可能是这样。这个“真”就是艺术创作的真实。
李星文:我们知道拍主旋律剧、主题创作剧,最容易掉进去的陷阱就是“标签化”“口号化”,您在创作时如何避免“低级红”?
张永新:所谓的“标签化”就是想当然,人云亦云,有固化的概念,某些人应该是这样,某些人应该是那样。曾经有段时期,强调所谓“三突出”,强调正面人物怎么给光,怎么组织调度,反面人物怎么 “脸上挂相”。现在时代发展,完全摒弃了那样的创作原则。
张永新执导的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剧照
“标签化”理念为什么不能延续,因为时代在进步,每个时代都有它对故事的需求和需要,判断一部作品能否成立,肯定是排斥“假大空”,排斥所谓“高台教化”,更愿意看到有血有肉的人。我们指导演员工作就强调这点,你扮演这个角色是不是一个活人,有没有人正常的七情六欲,正常人的表达。把这些逻辑放到历史人物身上,它依然能够成立。